第106章 花前月下
這情況,風輕流不可能不回去。
她知道自己這是在做無用功,耽誤自己的時間,不知怎麼的,她就是挪不開腿,跨不出這個門。
時間一久,她也就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麼了。
容一佝僂著腰,也不嫌累,她不說同意他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。
終於,在僵持之下,白晨曦緩緩開口,伸出手來,「夫人,我們回家吧。」
風輕流這才展露笑顏,毫不猶豫的跨出這個門檻,動作快的納蘭卓的手只伸到一半,到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。
「嗯。」
風輕流笑著牽上他的手,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,「有些涼,怎麼不多穿一點。」
丫頭跟在後面笑盈盈的出了門,幸好容二還是個有記性的主,記得跟人道別,這才追上馬車,趕上二人的路程。
從將軍府到王府都花了一個時辰。
風輕流正要進門,丫頭在一邊遞上一把鐵劍。
「小姐給,人擋殺人佛擋殺佛。」
風輕流推了回去,嬉笑道,「不必。」
裡頭安靜如離家之時,半點未變,只是下人看望自己的眼神變了許多,殷勤許多。
飯廳裡,已經擺上熱騰騰的伙食。
兩人如同之前一般,坐在兩側,兩副碗筷,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「這個魚不錯,胖大廚的廚藝見長。」
她只知道那三文魚是沒有刺的,什麼鰱魚草魚人魚都是帶刺,而且刺極其小,所以她一般也不吃魚,在王府半年更加是沒吃過半點的魚,她以為白晨曦也是不吃的,所以就沒提過。
可今天看來,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白晨曦的碗裡已經塞了好幾塊魚肉。
「再不長進只怕要被夫人嫌棄。」
我才不會。
話還沒出口,就見白晨曦將碗裡的魚肉盡數給自己碗裡添了來,再看看他飯桌旁,剩下了一根小小的魚刺,很不打眼。
要是放在從前,她估計也會覺得他不吃的東西給自己送了來,只是前幾天經人提醒,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。
一時間,心中又激又甜。
原來被人愛著的感覺這麼好。
沒有任何的擔憂,幾塊魚肉就下了肚。
三兩小菜也被吃的差不多,在飯桌上,他的話不多。
「吃飽了,要消消食。」
風輕流吃完之後,放下碗筷就拉上白晨曦的衣袖。
白晨曦略微思考了一下,答應了來。
說是消食又只是在府裡走動,而且走的速度極慢。
明明無心花草,偏偏每一株都要去看看,問候幾聲。
「夫人。」
「這裡沒人。」
風輕流見他無心陪自己耽擱下去,她也斂起了強裝的笑容,直起腰回看著他,「我想帶你去的只有一個地方。」
院子,她住的院子。
「從前我想過我會嫁給一個人,然後他做他的,我做我的,他要是想生孩子,我就替他帶,那個孩子我會視若己出,我從未想過我會嫁給什麼人,將來要過什麼日子,直到嫁給你之後我開始幻想,以後我們的家一定要有一顆大樹,下面有幾個石墩子,一張石桌,我們坐在這裡喝茶下棋,做點小生意,賣點小東西,然後生幾個孩子,他們要是調皮我就打,你就哄。」
白晨曦上前摟住風輕流,「已經完成了一半。」
「不,我們根本就沒有開始,我們是夫妻,結髮同心,你一心赴死讓我苟延殘喘,所以才不肯進行到最後一步。」
什麼樹,什麼生活,我幻想著將來,你已經想著如何離開。
「我本來已經走了,是你將我騙回來,說從此以後都不會讓我離開你半步,今生今世此時此世都只能在你身旁,可是現在你又一次食言。」
風輕流說著說著,開始深呼吸,努力平復這裡的語氣。
儘量別像個怨婦也別像個乞討者。
一陣風吹過,帶起了大樹的婆娑,擾亂了風輕流的頭髮,卻平定她的心。
髮絲的香氣在她心裡飄過,一個想法在心裡油然而生。
她,要上了這個人。
兩人之間本就相隔不遠,此時風輕流一仰頭,兩人之間的呼吸都在咫尺。
風輕流看著這雙黑色的眼瞳,就是這個人而天而降打落自己的露珠,破壞自己祛毒的計劃,之後更是像天神一樣將自己的心擾亂的一塌糊塗。
不顧生死,她還是第一次。
但並不是最後一次,不管他出現多少次意外,她都會不顧生死前去赴約。
熱烈的目光,咄咄的呼吸,即將要碰撞上的氣體,以及某處開始變化的身體。
「咚。」
就在風輕流看到他的目光由深不見底變為清淺時,還來不及高興,就已經被推了出去。
她一時沒在意,也從沒想過一直保護自己的人會將自己推出去。
明明沒有多大的力,卻硬是摔倒了石桌上,頭嗑了一下。
響亮的一聲,耳朵陣陣發矇。
她被拒絕了!
這麼明顯的告白,這麼直白的愛意,她被拒絕了!
白晨曦也沒想到他失手會造成這樣的事,但出乎意料,就是他也拉不及。
稍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了衣袖。
「風輕流,本王要的你知道是什麼嗎?」
這是風輕流從未聽過的寒,語氣之寒堪比初次見面他那一身的殺氣。
在他們達成合作之後,他就一直是溫柔的叫著自己的名字,又或者是邪邪的語氣引自己上船,做一些讓自己吐血的蠢事,可從來沒有這般冷過
冷過骨子裡,從傷口滲進,寒遍全身。
他要什麼!
風輕流何嘗不知,只是這段時機被他的愛衝昏了頭,然後忘了而已。
現在再想起來時,她才真覺得自己的告白那麼的可恥不值一提。
白晨曦冷冷道來,「本王自幼就沒有母妃,沒多大就跟著父皇上戰場,所到之處屍橫遍野,民不聊生,而皇兄還不是皇兄,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皇子,後來父皇不在了,是風太妃救下皇兄讓他成為皇上,而皇兄力保下本王。」
前朝奪嫡!
這般的血雨腥風,她沒見過也沒想象的到。
肯定很痛苦,即便他說的雲淡風輕。
「本王答應皇兄要替他平定戰場,保夜國安寧。」
那我呢?
風輕流沒去問一句,答案肯定很難受。
娶自己還能是因為是什麼,那塊玉佩跟母親定下的婚事唄。
白止都對母親心懷敬畏,他自然相同。
原來,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有看錯,是她們誤會了,又或者說她們沒看錯,是高估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。
良久,風輕流自己從地上爬起,擦了一把臉上並不存在的淚水。
振振有詞,「白晨曦,這一下我欠你的就算還清,日後再敢碰我一下,我風輕流就算沒有孃家也不會輕易放過你。」
白晨曦眼中流露讚賞之情,「本王拭目以待。」
風停了,你走了,落葉掉了。
風輕流看著白晨曦的背影,忽然想到這句詞,笑了一下,背過身去。
而正是這一轉身之後,白晨曦的腳步停了一下,偏了下頭,隨即離去。
丫頭等了很久才進來的小院子,看著那一地的落葉,「怎麼掉了這麼多。」
之後就是一聲的尖叫,捧著風輕流的臉,這看那看,「小姐你瘋了不成,就算那樹被東風眠睡過也不能拿你的頭去撞。」
風輕流再次晃神,原來那樹是被摧殘過了。
難怪掉了一地的葉子。
「明天找人砍了,拿去賣吧。」
好歹也是被自己的藥材灌溉過的樹木,生長都比一般的樹木更為的茂盛。
丫頭愣了愣,「啊?你不是很喜歡的嗎?」
「在喜歡也比不過自然規律,它的年歲將至,對了,順道將那石桌石凳也一併焚化。」
「可是那個沒人碰過。」
「嗯?」
風輕流眉眼一揚,心情不善。
丫頭不敢再多說廢話,趕緊離開,至於辦沒辦都是後話,誰知道小姐這是不是一時生氣,砍樹容易栽樹難。
風輕流獨自回屋,關上門,眼睛不知看什麼地方,翻來覆去幾本醫書都已經是倒背如流,看來看去連翻個頁的力氣都沒有,這時她才想起,自己好像沒有吃飯。
不知時辰,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落黃昏。
「丫頭,容二。」
叫了幾聲,都沒見人來搭理。
風輕流才自己出了門。
而書房裡,丫頭正在一旁乖乖的候著,不敢出聲,這一等就是一個下午。
放在平時仗著風輕流的面子,她早就上崗揭瓦,可這次她似乎察覺到什麼情況不一樣了,連帶著才這麼老實。
直到有人來稟報說,王妃去了廚房,丫頭才大驚失色。
「王爺,小姐讓我把院子的樹給砍了。」夫妻吵架常有的事,傷肺都是小事鬧的傷了心就難。
這後面的話她自然是不敢說的,她只是一個丫鬟而已。
白晨曦也只是頓了一下手頭的筆,然後繼續,「嗯。」
「那可是小姐最……」丫頭說著自己都沒了心情,待在王府這麼久,她也知道白晨曦的脾氣,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,對於王妃的命令那是言聽計從。
可就是這個時候都言聽計從,沒有半點留念。
她忽然的很想為她家小姐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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