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2章 命運的刀已來
春日是回宮以後才緩緩來的。
宋清淺給太后描花鈿已經有五日了,學了不少的花式,順便也給自己描上一樣的。
秋季要出兵的事情也已經敲定,回到皇宮裡以後,御金殿從早到晚都有人被傳召或者主動覲見,宋清淺往返御金殿和後宮之間,每次都在快要到的時候停下腳步,看見很多熟悉的面孔在不遠的前方進出。
有時候兩人進宮的間隙很短,還會在大殿前的樓梯上遇到,停下來或嚴肅或輕鬆的說幾句話。
宋清淺幾乎每日都能看見自己父親的身影,容妃父親的身影,他們兩人很多時候都會並肩而行,宋清淺甚至找不到可以單獨上前跟自己父親說話的機會。
除此之外,秦乾進宮的頻率明顯也大大增加,楊鎮跟在他左右,像是影子一樣。
去了一段時間宋清淺便放棄了,倒是差長歌給盛瑾瑜送了些東西過去,每次去盛瑾瑜都會問她:你家娘娘安好嗎,長歌答過安好,夜來伴著燭光過來的人卻永遠都是蘇秦。
時間緊迫,每個人都把自己逼緊了,拉滿了弦射出去的長箭,精準而致命。
春日是萬物復甦的季節,卻也裹挾著寒氣,一點點侵入。
回宮月餘,便陸續有人病倒了。
剛開始是昕貴人,太醫說是夢魘,心裡過於害怕,夜來反覆起身又沒有注意關窗,所以病倒了。
宋清淺知道昕貴人在害怕什麼,自怡常在沒有跟著回宮以後昕貴人便不肯再出門,饒是如此,也沒有放過她自己。
容妃和宋清淺去看過她,病得說胡話,整個人滾燙得厲害,屋子裡的宮人們也哭得厲害,太醫說這麼兩三天的高熱不退,腦子就要被燒壞了。
宋清淺想說些什麼,比如堅強一點,比如撐下去這樣的話,可昕貴人現在根本就聽不見,她的世界是一片混沌和灼熱,更何況…她連自己都快要撐不下去了,又還有什麼力量去鼓舞別人。
昕貴人病倒之後,宋清淺便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最糟糕的事情到來前,往往就是這些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小事發出的預警。
就像她死的前一天,還覺得天邊的雲彩甚美一樣。
容妃問她過得好不好,這麼些日子她們都沒有再碰面,即便都在宮裡。
宋清淺一直陪著太后,知道容妃呆在自己宮裡沒有什麼動靜,她現在有自己要做的事,雖然不知道未來是不是絕不能改變的,但她仍然希望竭盡全力。
好或者不好,也就這樣了,秋日舉兵討伐蚩族的時候,她的命運,就會再次畫下句號。
但事情顯然比宋清淺想的還要糟糕。
誠如盛瑾瑜早前所擔心的那樣,晨泉莊裡出了刺客,大盛官員裡出現了叛國者,春末的時候,皇城裡出現了第一批犧牲者。
是投毒,死的是贊成出兵討伐蚩族的一家權貴,前兩日剛剛贈了國庫一大筆銀子,蚩族的挑釁鬧得滿皇城人心惶惶。
就在恆親王和穆親王領命捉拿蚩族細作的關頭,幾個蚩族人竟然當眾跳了出來,身上燃著熊熊巨火,大喊著『大盛必亡』,狂笑著抱住街上亂竄的行人,不分男女老少,只要抱住,便絕不鬆手,街道上的慘叫聲和火光一起變成一堆黑漆漆的屍體,橫在路中央。
這是蚩族的宣戰,呼其肇根本不屑於等到秋日出兵,邊界戰爭已經打響,悄無聲息的火光燒到了皇城腳下,這場大戰一觸即發,刻不容緩,是大盛絕不容許被踐踏的尊嚴。
也就是在慘劇發生的這幾日裡,宮裡陸續蔓延的病,落到了太后的身上。
最後一波春寒襲來,太后在鬱鬱蔥蔥的花朵包圍裡,暈倒了。
這病來勢洶洶,不知道是什麼原理,往年從來沒有過,也毫無預兆可言,只知道染上的人都高燒不退,昕貴人下葬才剛剛過去月餘,夏日裡的風還沒來得及吹進壽禧宮裡。
宋清淺跪在太后窗前,眼淚斷線珠子一樣無意識的往下掉。
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謀殺。
這是一場必將引來的慌亂。
上一世的殘忍未曾在她面前一點點具體呈現,因為有人給她眼前蒙上了紗,她看不真切,守著旁人給她的『安穩太平』。
這一世的殘忍她親手接過,取掉了眼前的紗,看著自己的努力皆是徒勞,她毫無還手之力,心痛反噬給自己的時候,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未曾活著。
用她的命還太后的命也可以。
安平宮三個字,就是對她一生最大的嘲笑和諷刺。
宋清淺知道,命運的刀已經筆直的刺來,她除了迎面相對以外,無處可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