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太后便是母親
從晨泉莊啟程返回皇宮的時候，樹枝抽新芽，已經快要開春了。
怡常在的結局如何盛瑾瑜並沒有讓她通過任何途徑探知，宋清淺自己也不是很想知道的那麼詳細，只是回程的時候沒有再看見怡常在的族人們，她不去探究，卻也心中有數。
初春倒寒，原本也是不適合長途奔涉返回皇宮的，但宋清淺總是心慌睡不好，盛瑾瑜便將這事兒提上日程，馬車裡鋪得更暖一些，帶她回家去了。
宋清淺把簾子放下來，馬車隊伍依舊冗長，她分不清後面跟著究竟誰是誰，但馬車裡還坐著太后，是她必須要守好的人。
見宋清淺收回視線，一直觀察她的太后伸出手把她的手拉過來。
太后的手很暖，宋清淺吹了會兒風，落入這樣的溫暖裡，很沉的舒了一口氣。
這些天她消瘦了不少，早前還養得臉圓圓的，而今看著下巴又尖起來，太后剛開始以為她是因為怡常在的事心事重重，怕有人對盛瑾瑜不利，所以總是提心吊膽的。
可怡常在已經受到懲處了，她不僅沒有展露笑顏，心事反而一天比一天更重，太后看著心裡難受，卻又不好刨根問底怕她難堪，便只能這麼守著她，兩人存著一樣的心思，希望彼此好好的，竟是某種不謀而合的默契。
「春日裡來了，百花就都要開了，生機勃勃的，什麼都會好起來的。」太后拍拍宋清淺的手背，露出一個安慰又舒心的笑容，她抬手撫摸宋清淺的眉間，「以前到了春日裡，先帝總會為我畫上花鈿，他不能描眉，描不好，花鈿也總是胡亂上色，偏他覺得好看，也不許擦了，後來我便只放我想要的胭脂顏色在臺上，他就沒辦法了。」
太后說著笑起來，觸過宋清淺眉間的手又輕輕的落在自己的眉間，神情有些遊離恍惚：「先帝走了，我便沒畫過了，清淺，今年開春，你替我畫吧。」
宋清淺下意識的拉緊了太后的手：「太后說這個做什麼，先帝替太后畫花鈿，自然是希望太后平安千歲的。」
她怕是太后隱隱察覺到了什麼，又或是想念先帝太多，有了旁的念頭和心思，顯得過於豁達，可世間還有太多捨不得太后，太后也不能輕易割捨的人，宋清淺被太后有些恍惚的視線嚇到，本來就日日擔心來著。
太后被這麼一扯，思緒也被拉回來，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讓宋清淺更擔憂焦慮後趕忙把她摟過來抱抱：「我是昨日夢見先帝了，夢見他給我畫來著，這才提了一句，蚩族的那個小兔崽子儘管放馬過來好了，皇上是我和先帝的兒子，先帝當年是怎麼擊殺哈克爾的，皇上如今便怎麼擊殺呼其肇！你替我畫上這花鈿，想必也是先帝的意思，他會保佑我們的兒子，保佑大盛，一如保護我一樣。」
太后相信這個夢是先帝託付給她的，他一直都在她身邊，從來沒有遠去過。
宋清淺拽緊太后的衣袖，靠在太后肩頭緩了會兒，緊繃的神經終於漸漸放鬆下來：「臣妾明白了，臣妾也會一直陪著太后。」
挽回上輩子難以彌補的痛。
太后撫過宋清淺的背，柔聲道：「昨夜沒睡好麼？」
宋清淺很輕的應了一聲，在太后懷裡，她不想再把那麼多的東西揹著。
太后拍拍身邊寬敞的軟榻：「過來。」
宋清淺從太后肩頭抬起臉來，眨巴眨巴眼，太后又拍了拍身側，讓她坐過去。
宋清淺乖乖聽話，坐好後，太后便拿了個軟枕放在自己膝上：「來，靠著我睡會兒。」
宋清淺趕忙擺手，她這麼一路枕回去怎麼行，太后肯定會難受的：「臣妾不困的。」
太后立刻板了臉：「讓你躺會兒也不願意了，瞧著是不與我親近了，罷了罷了。」
太后小孩子脾氣，說生氣就生氣，搞得宋清淺沒辦法，只能貼過去哄，結果太后根本不聽，非說她眼眶都黑了還騙她，宋清淺被噎個半死。
她早上出門前明明有認真遮過脂粉的，況且也沒有太后說的那麼誇張，她知道太后是心疼自己，擰不過，便安心躺了。
馬車晃晃悠悠，太后用手把她攬住，充滿了安全感，她輕拍宋清淺的後背，哄小孩似的唱起了歌謠，歌聲悠然又溫柔，讓宋清淺恍然想起了深埋在記憶深處，早已模糊不清的母親的氣息。
心中的不安漸漸被平復，宋清淺蹭了蹭有些發酸的鼻尖，閉上了眼睛。
她不是沒有母親的孩子。
太后便是她的母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