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活葬噬魂
蘇謹言看著黑刃一點點沒入胸口,血,瞬間染紅了她白色的針織衫。
疼,一點點噬咬著她破裂的每一寸皮膚。
蘇謹言清晰地聽見皮膚破裂的聲音,聽見自己加速跳動的心臟聲。
「如果就這樣冤死,太不甘心了!」蘇謹言緊緊盯著即將全部沒入胸口的黑刃。
只是黑刃刺穿心臟的窒息感並沒有傳來,而是停住了,剩餘一點黑色的小尾巴露在外面,像是蘇謹言的胸口上,長了一根黑色的尖刺。
「啊!」蘇謹言攥緊拳頭,疼得大叫,只是,卻一點都叫不出聲音,滿頭的冷汗順著她的臉頰低落到地上。
這一根小小的黑針,居然像是刺激了她全身的痛點,讓她疼得幾乎昏厥,可是又偏偏意識清醒。
「東嶽大帝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玄虛道人蹙眉,覺得很奇怪,心想,莫非是東嶽大帝有意保住蘇謹言?
「黑刃只會沒入與十字針頭等長的位置,讓犯人疼痛不止,卻沒那麼容易昏厥和死去。」
東嶽大帝得意的解釋。
「殘忍!」玄虛道人心中暗罵,只是他卻沒有出聲,因為是他先出手傷了蘇謹言的。
「好了!下一位!」東嶽大帝招呼著。
九鳳妖皇卻是擰著眉頭,一揮手,「她交給你們處理了,我不參與!」
「慢!」東嶽大帝攔住了九鳳妖皇,「你不參與,能夠服眾麼?能對得起你死去的部眾麼?」
九鳳妖皇睨了東嶽大帝一眼,又看了看帶來的部眾。
妖族的士兵們齊齊跪下,舉起手中的兵器,「請妖皇讓我們殺了這個妖女,為我們的親友們報仇!」
九鳳妖皇掃了眼下跪眾人,冷冷說道,「你們,想去便去吧!」
妖族士兵們一聽,便重新回到了噬魂臺。
東嶽大帝有些陰險地笑了笑,「九鳳妖皇要是覺得此處血腥,也可以移步偏殿。」
「哼!」九鳳妖皇一甩袖子,跟著一個鬼兵,去了偏殿。
「繼續!」東嶽大帝高喝一聲。
一根,兩根,三根……
根根黑刃扎入蘇謹言的皮肉,每一次都是那麼清晰的痛,每一次,她都看清了那些人的臉,那種憎恨、厭惡、嫌棄的臉。
她暗自想著:「世人都說人死以後,冥界會對你的一生善惡做出最正確的評價,可是現在呢?一群自詡善良的正義人士,居然不分青紅皁白地就對自己出手,真是悲哀,真是虛偽!」
有些人發洩似的,惡意地用將黑刃扎進她的皮肉,還用力轉了兩下,鑽心的疼,在蘇謹言身體裡集聚,找不到出口。
蘇謹言的血沾染到柱子上,又順著柱子,流入噬魂臺的溝槽中,不斷匯聚。
蘇謹言咬著牙,每次疼得都要暈過去,有一股力量就讓她清醒。
她在這種感覺的邊緣,腦子裡想得最多的,居然是禾折,居然是他們相處的那段美好時光。
漸漸的,蘇謹言緩緩抬頭,湖藍色的眸子中流出了鮮紅的淚珠,淚水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她有多愛,就有多恨!
縱使以前也恨,卻恨得不夠深,不夠徹底,那種抱有幻想的恨和絕望,算什麼?和她一樣,算是個笑話。
現在,她的心徹底空了,絕了,沒有念想了。
人,都是隻為自己的慾望而活。
而她連慾望都沒了,整個人都空空如也。
只有一個聲音在她身體裡叫囂,「殺光他們,這些醜陋的人,你為他們留情,誰為你留情?」
「她流血淚了!果然是妖女!」
又一個道門的弟子交出了聲,這又掀起了眾人的憤慨。
蘇謹言突然抬起頭,定定地看著前方,她不能說話,但是眼神怨毒,那個聲音還在說:「蘇謹言,你要記住這些人,記住那些傷害過你的人,你今天如果大難不死,一定要手刃這些人,如果死了,就是化作冤魂厲鬼,也要殺了這些人!」
「殺了他們!」蘇謹言腦中的聲音聲嘶力竭地吼著。
蘇謹言閉上眼睛,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體內聚集,那感覺像是被水裝滿的皮球,漲的她難受至極。
她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段話,蘇謹言跟著唸了出來。
「轟」地一聲,整個噬魂臺被一片白光籠罩。
冥界的天地都開始扭曲,變色,像是被水澆過的顏料,混淆在了一起。
噬魂臺上的人,慌亂一片,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出白光的範圍,只是這白光居然特別堅韌,連兵器都無法破除。
玄虛道人觀察了片刻,發現東嶽大帝已經不見了,這裡只剩下道門和妖族的人。
「怎麼回事?」玄虛道人覺得情況不對,他施展了幾個法術,都沒有辦法從白光中出去。
「掌教,我們怎麼辦?」有人開始問。
玄虛道人搖搖頭,「看看再說!」
話音剛落,白光突然射出密密麻麻的金光,所到之處,被金光穿過的人,全都倒地身亡。
一時間,血,染紅了噬魂臺。
「砰!」
突然,一陣爆裂聲傳來,圍住眾人的白光突然爆開一個缺口,一位帶著白毛皮襖,豆青色勁裝的男人出現在噬魂臺上。
他身材高大,魁梧,皮膚黝黑,臉上畫著許多符咒,讓人看不清長相。
他走到蘇謹言身邊,拿出隨身的砍刀,將已經成了血人的蘇謹言從柱子上放了下來。
白光漸漸散去,玄虛道人和其他人一樣,狼狽地趴在地上。
「你,怎麼搞成這樣?」男人搖頭嘆息,「早知道是這樣,就不幫你了!」
說著,小心翼翼地抱起蘇謹言,埋怨道,「現在還要我幫你收拾爛攤子!」
男人正要走,突然聽見有人喊,「甫籬,你別急著走啊!」
男人聽見聲音,一愣,回頭的功夫,便看見眼前的東嶽大帝和黑煞。
「是你?你居然還活著?」他的目光落在黑煞的身上,滿臉都是吃驚。
「怎麼?這樣你都能認出我?作為老朋友,我還真是開心,只是你說的話可是讓我太傷心了啊!」黑煞往前走了幾步。
兩隻手背在身後,偷偷結印。
「我們不是朋友,從那天起就不是了!」甫籬說著,轉身,咬著下脣吹了聲口哨。
只聽黑煞喊道:「起!」
整個噬魂臺迸發出一陣黑色光芒,蘇謹言的血在噬魂臺上竄動著,猶如無數小蛇。
甫籬笑,「你以為你的破陣能困住我?」
甫籬口中又打了一聲唿哨,天邊驟然出現一隻猛獸,煽動巨大的翅膀,向甫籬飛來。
黑煞不慌,只是控制著陣法,譏誚地說,「以前或許我打不過你,不過你也別太得意,這麼多年,你藏在深山老林,怕是早就退化了,井底之蛙的故事,估計你根本沒聽過。」
甫籬皺眉,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喚來的坐騎,撞在黑煞的陣法結界之上。
甫籬大驚,他看了眼四周的屍體,突然腦中靈光一閃,「你也不是多厲害,無非就是有了這幾百人的血祭,才讓陣法力量提高了不少。」
黑煞笑,「知道了又怎麼樣?我今天設這個局,就是為了抓你。」
玄虛道人聽了兩人的對話,老臉上都是驚異,指著黑煞說,「你居然利用我們?」
「當然,不利用你們這群傻瓜,我怎麼能抓住他?」
黑煞得意地說。
就在這時,一陣陰風突然從黑煞身後襲來。
他一個翻滾躲過,發現禾折手中水龍蜿蜒,背後的將魂挺立。
「你?」黑煞眯著眼睛看禾折,「你這是做什麼?」
「做什麼?」禾折譏誚地說,「做我該做的!」
說完,禾折手一翻,長槍急射而出。
東嶽大帝探手,擋住了禾折的攻擊,「禾折,你是假裝被我們控制?」
「廢話!」禾折輕蔑地說,「想不到你跟著這群烏合之眾,智商也變低了!」
說著,兩人纏鬥起來。
「禾折,你一個人要對付整個冥界和異靈教麼?」東嶽大帝說著話的功夫,冥界的鬼兵們就已經聚集過來。
「你的謀略都被狗吃了?」禾折又是一槍揮過。
東嶽大帝看見一紅一白一兩個身影出現在眼前,居然是祝融和九鳳妖皇,他們身邊還跟著轉輪王薛顧。
「你們算計我?」東嶽大帝心中有了猜測。
「沒錯,不抓點證據,怎麼能把你和異靈教連鍋端呢?」禾折說著,又是一槍刺了下去。
東嶽大帝揮開禾折的長槍,居然轉身,一掌打在黑煞身上。
黑煞猝不及防,一口血吐了出來,陣法瞬間土崩瓦解,甫籬見狀,踏上坐騎,抱著蘇謹言,離開了現場,禾折那群人,他見到就煩,必須趕緊走。
而且,他看了看手中的血人,滿腔的心疼,他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,低聲呢喃了一句,「你真傻!」
禾折蹙眉,眼睜睜看著甫籬離開,胳膊上的傷開始脹痛,心裡也慌得很,「甫籬怎麼可能出現?他不是被冰封了麼?」
只是,眼前的黑煞的冷哼聲,打斷了禾折的思緒。
「東嶽,你果然牆頭草!」黑煞被東嶽打得動彈不得。
東嶽大帝指著黑煞說,「你這個逆天遺族,為了等你露出馬腳,我可是忍到今天,你居然打算利用百人魂祭生死陣,來困住甫籬,剿滅上古戰境的精兵強將,就算今天鬼帝他不出手,我也會手刃你!」
禾折沒想到東嶽大帝會反咬黑煞一口,冷言看著二人唱戲。
「呵呵,真是笑話!」黑煞大笑,「如果不是你有野心,我怎麼可能說服你與我合作?」
東嶽大帝露出凶惡的目光,手中爆出一股強大的光,直接衝向黑煞,將他打得魂飛魄散,連衣服渣都沒留下。
「末路之人,還敢巧言辭令?」東嶽大帝說得義正辭嚴。
禾折蹙眉,心想,東嶽大帝本是強弩之末了,但是這招倒戈,外加毀屍滅跡,還真是一手好棋,只是這黑煞,真的這麼容易束手就擒?
「是分身!」九鳳妖皇眯眸說道。
祝融與薛顧點頭,表示同意。
東嶽大帝則是有些驚慌地攥住了手心,他不知道黑煞什麼時候居然只留了一個分身在這裡,而他居然沒看出來。
不過,他活了這麼久,什麼風浪沒見過,這一次,他篤定自己可以化險為夷。
玄虛道人和一些生還者,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這次事件中,傷亡的道家弟子佔多數,玄虛道人心痛地看著地上的屍體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東嶽大帝處境十分尷尬,他急需尋找一個解決方案,他對著玄虛道長作揖,語氣有幾分悲涼「掌教,這些死去的道友,都屬於我們的疏忽。」
玄虛道人抬手,打斷了東嶽大帝,「無需多說,我回去了,道友們的屍首,稍後我會找人,帶他們回家。」
說完,他帶著剩下的道門弟子,離開了冥界。
玄虛道人心中明白,他們這次,是被冥界和傳說中的逆天遺族利用了。
從此以後,冥界和道門之間勉強維持的平衡,算是埋下了不安定的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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