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總得經歷風浪
太后的話宋清淺不是全懂。
當皇帝都不是這世上第一得意的事,那還有什麼才是呢?
宋清淺心裡亂糟糟的,她不記得後宮裡有這個規矩,但盛瑾瑜那麼聰明,他肯定是記得的。
昨夜他為什麼沒走?
他心裡又在想什麼呢?
是真的想要寵幸她,還是預料到了今天的事情,想要利用留宿這件事,來換取他想要知道的事情?
比如說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人,以及遊走在前朝後宮中的長線。
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做多餘的事情。
宋清淺說不上自己是覺得失落還是什麼。
心裡名叫原來如此和竟然如此的兩種情緒交織著。
好像盛瑾瑜這樣做才更符合她心裡面所想的走向,可真有這樣的苗頭了,宋清淺又覺得心裡悶悶的。
她總是跟不上他的腳步。
一直在追逐,每次以為自己已經很靠近,伸手就能碰到的時候,他總會突然又甩下她一大截。
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踏實的感覺。
宋清淺沉默了一小會兒,小聲的迴應太后的話:「臣妾不會埋怨皇上。」
誰都有資格抱怨不公,只有宋氏不行。
因為宋清淺知道,盛瑾瑜的一切戒心和防備,都不是杞人憂天。
太后盯著她,握著她的手緊了緊:「不許跟我說假話。」
宋清淺抬起臉,扯出一絲笑意:「臣妾不會跟太后說假話,臣妾真的不會埋怨皇上。」
是她記不住規矩,怪不得別人。
這就是上一世留給她的教訓,她要一條一條的受過,把上輩子不該得的,不該享的福,都還回來。
太后點點頭,沒有放開宋清淺的手。
半響後,外頭響起輕微的敲門聲,樂衡前去檢視,回來的時候說是太醫來了,問太后這時候要不要見。
太后搖頭,讓樂衡先去提點提點,她身上不爽快,要再歇歇。
樂衡明白太后的意思,福身後便出去了。
外面什麼動靜宋清淺不知道,門關得嚴實,太后的手很穩很暖,宋清淺慢慢在這樣安靜的氛圍裡徹底平靜下來。
有太后在,她好像又有了一分依靠,天大的事,像是也砸不到自己身上一般。
宋清淺在這樣安逸的氛圍裡沉溺了幾秒,然後像是突然被人一棍子打在了後腦勺,身子一顫,回過神來。
她側臉看上太后,太后保養得極好,可依舊能夠透過臉上的脂粉看見面板上的裂痕。
明年…
太后死在她進宮兩年後秋日裡。
她回來,是要來保護太后,來做一回太后的依靠的,她怎麼能又這樣心安理得的棲身太后的庇護之下?怎麼能又這樣蜷縮在自己最安逸的地方?
狂風驟雨皆是衝著她而來,今日如果不能迎擊風浪翱翔,她這隻雛鷹,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鼓起勇氣離開安全地帶?
她難道…還要失去一次麼?
宋清淺咬緊嘴唇,顫抖著手指握緊了太后的手指。
樂衡去了又回來,和太后對視一眼,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。
太后鬆開宋清淺的手,讓她扶著自己回床上躺著,眼簾微闔,看上去有些睏意後,樂衡才開啟房門,請了太醫進來。
近幾月來,太后總是身體不適,前來問診的太醫都是戰戰兢兢的,今日得了樂衡姑姑的提點,眼前的太醫表面看上去鎮定些,可實際上指尖抖得厲害,被樂衡姑姑握了一把手腕,才嚥了口口水,止住了。
宋清淺坐在床頭,用自己的繡帕輕輕給太后擦拭額頭,餘光落在太醫的側臉,能看見太醫的嘴一張一合的說話:「太后這是秋日受了涼,脾胃落了寒了。」
太后半闔著的眼簾稍微睜開一點點:「藥太苦,不想吃。」
太醫輕聲道:「微臣加幾味藥調和,好得慢些,入口沒那麼苦。」
太后聞言點點頭:「昨夜容妃送了碗涼糕來給我開胃,原是好意,誰知道今一早起來就不太舒服,本不在意的,還傳了貴妃原是來陪著我吃飯的,誰知道現在越發不舒服了,還要留她伺候著,好在貴妃一向是最妥貼的,回回在我身邊,總能叫我好得快些,不是什麼大毛病,免得叫皇上惦記著,只能叫你往御前去一趟,說得清楚些。」